“我们带来更加专业的视角”――访ERCOT市场独立监管部门（IMM）主任 Elizabeth Garza

电力18讯：    
eo记者 王倩倩

　　“对于PUC而言，保持高度的专业性、开发缜密的数据分析系统和模型，人力成本和金钱成本都非常高，经验丰富的第三方则驾轻就熟”

　　“我平常花很多时间在PUC开会”，ERCOT市场独立监管部门（Independent Market Monitor，简称IMM）主任Elizabeth Garza笑着说道。Elizabeth Garza的办公室就在ERCOT CEO Trip Doggett办公室的楼下，正下方。然而，Elizabeth Garza所在的IMM却是协助政府监管ERCOT及ERCOT市场参与者的第三方独立机构。

　　PUC在2006年根据立法会的要求，雇佣Potomac Economics的团队成立独立监管部门，办公地点设在ERCOT内部，工资由ERCOT代PUC发放，IMM可以接入ERCOT系统，一旦发现有潜在市场势力滥用行为，IMM都可介入调查，调用任何数据。除了监测市场不当行为，IMM还有义务为市场改进提供第三方建议。

　　Elizabeth Garza来Potomac之前是ERCOT的员工，当时主要负责阻塞问题，在ERCOT市场向节点市场过渡期间，带领团队进行阻塞金融权市场的设计和应用。在Elizabeth Garza成为ERCOT员工之前，在电力行业不同企业工作，她在德州电力工业有将近30多年的经验，可谓熟知德州电力工业、熟知ERCOT。

　　IMM成员都出身ERCOT？这一个深入ERCOT内部的独立监管机构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政府要寻求第三方监管？第三方监管和政府监管（PUC）、ISO内部监管、专家委员会之间到底有何不同？监管的尺度如何把握？

　　eo记者专访德州ERCOT市场IMM主任Elizabeth Garza，畅谈在北美最活跃的电力市场中IMM的角色。

　　为什么需要第三方独立监管
　　记者：在2006年的时候IMM成立，当时成立IMM的背景是什么？在那个时候，为什么需要独立监管？

　　Elizabeth Garza：1999年的Senate Bill 7要求市场全面开放，同时它也规定了PUC监管者的角色，在2006年以前，PUC有一个Market Oversight Department，负责市场监管。2005年前后，立法会通过了一个法案，要求PUC寻求第三方独立监管，PUC公开招标后选择了Potomac Economics。

　　在2006年IMM成立之前，Potomac Economics就有向PUC提供服务，此外在最早期市场开放准备之时，Brattle Group、Andersen Consulting（埃森哲前身）都有提供第三方服务。

　　PUC监管多个行业，他们有专业的律师、调查员、工程师，对于监管的流程了如指掌，然而在具体技术细节、市场细节上，受限于人员数量，对于外部资源有客观的需求存在。

　　我个人认为，主要推动力还是来自于立法会，它修改了原来SB7要求的PUC承担监管责任的说法，而要求PUC寻求第三方监管。

　这里也就有了特殊性，法律要求PUC采用外部资源，但是PUC作为政府部门没有这样的经费，于是PUC就让ERCOT来承担PUC与Potomac合约的成本，最终体现在ERCOT上报的预算中。

　　因此，是ERCOT为IMM提供办公场所、发放薪酬，因此我们的合同也是“三向”的，Potomac和PUC、ERCOT双方签订合同，PUC规定我们应该做什么，而ERCOT提供所需的资源并承担相关的费用。

　　独立监管的构成

　　记者：IMM有几位成员都是前ERCOT员工，具体来说，IMM是如何成立的？谁是主导者？

　　Elizabeth Garza：在2006年，Potomac被PUC选定作为独立监管服务提供商，我记得第一个员工应该是臧海玲，她来自上海。Potomac Economics本身已经有二十余年历史，我们的主席是David Patton。他出身于FERC，因为90年代后期多个州电力市场、区域电力市场发展起来，都需要监管，因此他就从FERC出来了。

　　目前Potomac给纽约ISO（NYISO）、新英格兰ISO（NEISO）、中西部ISO（MISO）和ERCOT提供监管服务。Potomac在这里最先雇了臧海玲，后来David Patton雇了Dan Jones作为IMM的主任，同时又从ERCOT把李永刚请到IMM。目前IMM有8个人。

　　记者：Potomac先后雇佣了臧海玲、Dan Jones等数位员工，对于这些成为IMM员工的人，有什么要求？需要符合什么样的资格？需要背景调查吗？

　　Elizabeth Garza：我们8个人的加入，都需要符合立法会的法案和PUC的规则，在资质上，是电力经验和经济学知识的结合，我们每天需要用模型处理大量的数据，去确定是否存在市场势力滥用，我们有多位同事是经济学博士，对数据处理非常精通。

　　此外，IMM的任何成员不允许与其他市场参与者――包括ERCOT――有任何利益冲突。

　　记者：如何确保IMM与其他人员不存在利益冲突？

　　Elizabeth Garza：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和Potomac签订协议，承诺不与市场成员有任何利益关系；必须对数据保密；不允许透露的必须保密；在市场调查期间、PUC未正式定夺之前，不和任何人探讨相关case。

　　我们必须保持中立，协议中还有其他一些关于信息披露的规定，我们都必须遵守。

　　另外，Potomac没有任何市场参与者客户，我们也不允许为市场参与者提供任何服务和信息。

　　Potomac有责任确定其员工的背景和能力，保证其可以为PUC提供其所要求的监管服务。

　　独立监管管什么

　　记者：IMM日常运作中的权利和责任范围是什么？IMM需要负责哪些事务？

　　Elizabeth Garza：我们主要负责两件事情――市场参与者是否违背市场规则，为改善市场规则提供建议。

　　IMM需要为市场效率服务，保证市场运行的有效性，市场中各种行为都可能有损这种效率，这也就是我们关注的点。

　　比如说，市场中总是有占据份额较大的大玩家，他们有动用市场势力的潜在可能性，我们就对这些大的公司格外关注；比如说他们可能出于利益考虑谎报机组故障以推高批发市场价格，导致市场价格远高于其真实成本，但也有可能是机组真的无法运行，这种时候我们就会去调查这一机组的实际情况。

　　此类行为，我们都会进一步进行观察、调查。

　　然而发现并确认违规行为并非易事，很难证明这种消极行为的真实目的。看上去很简单，但这也很微妙。

　　很多大的公司有很多机组，它们可以通过加入“自愿约束计划”来约束自己的竞价，避免被认为其操纵市场势力。我个人认为这是对市场有益的，而且我们最近和市场里最大的发电商达成一致，它表示愿意进行自我约束。

　　市场里的每个参与者都有规则可遵循，如果它们在法律和规则范围内报价、竞价，同时，市场设计也允许一定的利润范围，在这之内，即便有高价产生，我们不会判定其有市场势力滥用的动机。如果超出合理范围了，我们就会介入。

　　IMM、PUC、ERCOT的三角关系

　　记者：在IMM的日常监管中，事实上不仅仅是“严格”，在德州法律和PUC规则之下，IMM也需有一个合理的判断尺度。IMM与市场行为密切相关，它和ERCOT之间的关系和沟通是怎样的？和PUC之间的沟通又是如何？

　　Elizabeth Garza：正如刚才提到，我们是“三方”合约，这意味着我们三者之间的协作非常密切。PUC告知我们应该完成什么，ERCOT为我们支付费用，且ERCOT有义务为我们提供数据接入。绝大部分的市场数据来自于ERCOT系统，它有它自己的界面和机制去监控，并储存相关数据，我们接入ERCOT系统，得到数据，转换到我们的系统模型中，应用于我们的分析和报告之中。

　　IMM事实上都不需要去向ERCOT要求，说我们需要哪部分数据，我们已经被授权接入ERCOT数据系统以及所有的历史归档数据，我们可以按照需要从中选取。

　　“三方”的另一个关系就是IMM和PUC的关系。我们向他们提供每日、每月市场报告，这个报告有一个模板，每天上午自动汇集整理输出，我们签出并递交PUC。这其中如果没有异常行为，就不附详细的分析数据，只是上报市场运行的整体状况，包括市场价格、负荷水准、风电上网情况等14-16个项目，每天都会提供这样的常规报告。

　　类似地，月度报告就是一个总结性稍强的报告，也没有详细的数据分析，主要是市场运行结果和相关因果的汇总。唯一在某些阻塞和阻塞成本上会多加入一些细节。

　　每日和每月报告相当于一个定期的、自动的汇报，此外我们也会对具体事务进行沟通。

　　记者：和PUC方面见面沟通的频率如何？

　　Elizabeth Garza：至少每周。昨天我还见过PUC的委员长C（Commissioner），我平时要花很多时间在PUC开会。

　　这也视情况而定，在某些问题上可能需要经常会面，有些事务需与Commissioner会见，而有的事务需要和PUC相关部门具体负责人沟通。我们也会就PUC提出的具体问题做出回应。每个月会有一个定期的沟通会。

　　记者：IMM需要向PUC提供年度报告，通常接近百页，其中包含哪些细节？

　　Elizabeth Garza：是，根据法律要求，IMM必须提供年度报告，汇报全年的市场运行情况，包含市场全景、具体参与者、IMM认为存在问题的具体环节等，这一份有具体数据分析的报告，也会花费我们更多的时间，通常在5月底公示。

　　年度报告包含很多数据，我们把报告分为6个部分：实时市场、日前市场（包括辅助服务市场）、输配电和阻塞、负荷和发电、资源充足性（近年来越来越关注）、总结性的竞争性分析。

　　“竞争表现分析”（Competitive Performance）主要关于垄断行为、市场势力滥用，包括结构性市场势力和人为市场势力滥用。报告中会描述市场结构，比如是否存在负荷增加时，可以影响市场价格的参与者有异常行为。如果我们认为某些行为存在动用市场力的现象，我们就会将之归为需格外注意的点，并对此进行数据分析，这里会运用经济模型和指数来测量，之后我们会得到一个Output Gap――该发电厂在市场里获得的价格是否是我们认可的覆盖成本所需的，如果不是，而且该电厂没有上报故障，它的行为就会体现在报告里。这些数字其实都非常非常小，但我们找的也是这些很小的差异。通过这个，可以发现市场中的“另类”。

　　这就好比小学生入学前的小游戏测试，通过玩很小的游戏，会发现有些小孩子的行为与其他不同。如果有的地方不正常，我们就得分析它为什么不正常，如果客观原因造成，并且未引起不良后果，我们不会深究，毕竟引起异常的原因是多样的，但是也会借此去洞察系统是否存在问题、市场设计是否存在问题。

　　在ERCOT的市场中，最大的5个发电商都有超过5%的总装机容量市场份额，Luminant可能超过15%，其他会稍小一些。我们会重点关注超过5%的公司，因为PUC也明确提出，市场份额低于5%，会被认为不具备滥用市场势力的能力。去年，Suez的份额非常接近5%，事实证明，2014年它们的确曾试图影响市场价格，即便其市场份额低于5%，但这一点在我们2014年的数据分析报告结果中仍显得非常突出，这就意味着它有影响市场势力的可能性，这是IMM通过分析得出的判断。

　　IMM会对这些过多超出成本的报价分析其对市场价格最后的影响，Suez的案例最终没有向PUC汇报为市场势力滥用，是因为我们通过分析认为，其对市场价格有影响，但并不明显，整体影响少于1美元/MWh。因此，最终我们认定这并未违背市场规则。

　　记者：IMM按照PUC规则进行调查、汇报。

　　Elizabeth Garza：规则就是规则。

　　IMM只是提供事实，决定权在PUC。

　　如果PUC询问我们的意见，我们会根据数据提供意见，包括对规则是否应修改的相关意见。去年就有过一次对PUC规则的讨论，我们为Commissioner提供了独立汇报。

　　记者：IMM在执行市场监管的时候有何限制？有哪些因素需要考虑？监管的“度”如何把握？

　　Elizabeth Garza：对此我没有完美答案，这并不是一个容易把握的问题。我们不仅要监管市场参与者实际中真正在做什么，我们也花很多时间去试图影响规则本身、市场机构本身。

　　市场规则由所有Stakeholders设计，IMM提供观点，我确信IMM的观点是受认可的，然而IMM不能改变规则。IMM通过分析和研究，出于严格的经济学角度，可能对市场某一规则有完全与大部分市场参与者相左的判断。

　　即便如此，Stakeholders是真正参与市场的角色，如果它们认为另一种方式更有利于交易、更能提供动力，只要他们清楚地理解所制定的规则，我认为就是好的，就是对的。应当认可市场参与者的集体智慧。

　　第三方独立监管有何不同

　　记者：在2006年以前，PUC在监管，而之后则主要是IMM监管市场，第三方独立监管和政府部门监管有何不同？

　　Elizabeth Garza：我认为Potomac带来的是更加专业的视角，IMM成员对市场和数据各有所长，可以运用分析工具来使市场分析更加准确。

　　对于PUC而言，保持高度的专业性、开发缜密的数据分析系统和模型，人力成本和财务成本都非常高，经验丰富的第三方则驾轻就熟。

　　此外，PUC虽然和ERCOT之间只有20分钟的车程，但是ERCOT的系统非常严密，安全保护要求非常之高，在这个建筑之外几乎不可能接入ERCOT系统，而IMM就在ERCOT内部办公，可以直接接入ERCOT数据库，IMM员工和ERCOT员工接受同样的数据处理训练和背景调查，这对提升监管效率非常有益。如果PUC在政府大楼里想要完成这些事情，就得承受很重的负担。

　　记者：有一些ISO内部也设独立监管，这种内部独立监管和第三方独立监管又有何不同？

　　Elizabeth Garza：其他一些市场的ISO主要由FERC监管，FERC对其独立监管有一定的要求。每个市场都有依据自己市场特色的要求。

　　我认为独立监管在ISO内部的一个挑战就在于，无法自我监管。德州IMM的作用之一就是监管ERCOT，并对其市场设计提供建议。比如ERCOT运行是否正确？是否有效地管理阻塞？是否为了可靠性执行了非市场的行为？有些情况纸上的规则是无法一一覆盖到的，IMM在这一部分就有很重要的作用。但如果是在ISO内部，一个部门的人如何指责另一个部门？这也容易产生内部不和、摩擦，导致大家比较敏感，对于组织发展很不利。

　　在我个人看来，这也是推动PJM当时把监管和分析与市场运行彻底分开的原因之一。CAISO的独立监管在内部，但也有一个在所有部门之上的专家委员会，由来自UC Davis、Johns Hopkins的教授组成，更具学术性，我个人认为可能没有偏重于市场分析、数据分析，他们主要侧重于市场设计。

　　记者：从2006年IMM成立至今，已经将近十年，您会如何总结这十年？有何困难，有何经验？

　　Elizabeth Garza：IMM在市场设计中可以说是意见领袖之一，我们用我们的资源去应对下一个变化。最大的挑战就是ERCOT系统仍需完善，我们在过去不断监测市场、提供建议，也产生很多实质性的改变和革新，我们提供了有价值的产出，我们自身也在变得有价值。

　　尽管IMM不断去发现市场中的不良行为，但是它对Stakeholders是敞开大门、非常乐意坦诚沟通的。如果Stakeholders在它们的交易之中发现问题或存在疑虑，通常会层层上诉，有的会选择直接上报到ERCOT相关部门，诸如市场服务部门、客户服务部门，ERCOT有专门的争议解决机制，各部门专门负责一部分市场参与者；有的会选择上报到PUC寻求争议解决，如果都不能得到解决，有的甚至会上诉至法院。如果它们愿意和IMM沟通将有助于IMM去发现问题所在，有利于市场规则的进一步完善。

　　市场规则不会覆盖市场运行的所有细节，有些情况下，无论出于规则原因，还是出于市场运行原因，总会有参与者对竞价结果不满意，也无法从ERCOT得到答案，因为有些情况并不违背市场准则，这时候IMM的判断就有其意义和作用。而且我们参与所有的Stakeholder Process，当IMM了解了这些情况，就会在委员会、工作小组会议中有所注意，并提出合理意见，这比市场参与者直接到会中表达某一规则不合理、应当是怎样怎样要有效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