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力垄断四问

电力18讯：    作者：王涌 　

    正值电荒连连、电价调整即涨价之时，陕西地电和国家电网蛇龙争斗硝烟未息，山东魏桥事件烽火又起：位于山东邹平县魏桥镇的民营企业魏桥集团自办发电厂，自用之余，向周边企业和居民供电，价格比国家电网低三分之一。魏桥集团获得广泛同情和支持，却被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谴责为非法。

    现行《电力法》第25条规定：“供电企业在批准的供电营业区内向用户供电。一个供电营业区内只设立一个供电营业机构”。魏桥集团以营利为目的连续向周边企业和居民供电，构成“供电营业”，其未取得供电营业许可证，是为非法营业。但《电力法》自1996年4月施行，面对电力垄断恶果日益严重的现实，该法已严重滞后。

    魏桥集团供电价格之低廉反衬电网垄断价格之高昂，揭示出全社会为电力垄断所付出的沉重代价。据电监会通报，2010年,发电企业平均上网电价为每度0.38元，电网企业平均销售电价为0.57元（不含政府性基金和附加），在电网的输配售环节，电力价格增加了0.19元，垄断利润巨大。背后的问题令人深思。

    问题之一：自然垄断理论是电力垄断的护身符？

    电网企业为什么被赋予垄断权？立法机关与国资委辩护道：是基于自然垄断理论，即在规模经济的产业中，竞争会导致重复建设，建设的沉没成本巨大，竞争没有效率，增加社会成本。

    自然垄断理论虽在1920年之后为经济学界逐渐接受，但当代经济学家尤其奥地利学派已开始反思并批判自然垄断理论。美国经济学家汤玛斯・迪洛伦佐指出：“自然垄断理论是19世纪经济学的一个虚构，它为19世纪的美国垄断资本家的特权辩护，在21世纪，它是一个毫无用处的理论。即使规模巨大、资本密集的产业也是可竞争的领域。”经济史研究证明，即使在18世纪末和19世纪初，在所谓自然垄断的公共事业领域依然普遍存在有效率的竞争。

    问题之二：电力销售垄断权竟与输电配电垄断权捆绑？

    电网企业本质上是输电配电企业，而非电力销售商。即使承认自然垄断理论，自然垄断理论也仅支持其在输电配电领域的垄断地位，而不应扩张至电力销售领域。但《电力法》以自然垄断理论为基础，却将电力销售垄断权与输电配电垄断权捆绑，一并授予电网企业。该垄断体制使电网企业两头获益，一头挤压发电企业的利润，使发电企业成为电网企业的“婢女”与“长工”，另一头损害消费者利益。

    在许多国家，电力销售与输电配电是分离的，如英国的电力交易所，由发电企业与用电企业在交易所报价成交，电网企业仅提供输配电服务，不染指电力销售，更无电力销售垄断权。

    问题之三：电网中心化，还是去中心化？
    
    中国的电价中，电网成本与利润占近一半。既然大区域大规模中心化的电网，成本如此之高，是否可以考虑去中心化的电网模式，并引入竞争？

    电网经历了从分散走向统一的历史过程。早期，发电站一般建立在城市附近，独立供电，之后，大区域中心化的电网出现，将各城市的发电站连为一体。它保障供电稳定，但成本巨大，且隐含风险。

    耶鲁大学社会学教授查理斯・佩罗在《正常的意外事故：与高风险技术共处》一书中指出：在现代大规模超复杂的技术系统中，事故和瘫痪是正常的。2003年8月，美东部地区发生严重的停电事件，美国学者再次提出警告：超大型的中心化的电网结构复杂，脆弱性和风险性大，事故极易发生，应当着力建设去中心化的区域电网系统。

    2008年春节期间，因严重冰雪天气，中国南方电网几乎瘫痪，损失惨重，说明我们存在同样的问题。我国也应允许小区域的电网系统存在，以分散风险和提供效率，并促进竞争。《电力法》第25条保障了国家电网和南方电网的排他垄断经营权，巩固目前两个中心化的电网，实际上排斥了小区域性电网的存在，如魏桥集团的供电系统。《电力法》应修订，允许发电企业甚至用电企业使用新技术，如分布式发电，与中心化电网形成竞争，遏制电网提高电价。

    问题之四：电力垄断弱化“中国制造”。

    电网企业垄断的直接恶果就是电价飞涨。美国在上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同样面临电价飞涨的问题，但政府认识到：放松管制，电网去垄断化，可降低电力价格。1992年布什总统签署能源改革方案。美国消费者获益良多。更重要的是，在竞争中，电价下降，下游行业的技术创新成本降低，新技术也发展起来，例如，汽车行业开始广泛使用激光切割和激光焊接等高耗电的先进技术。

    中国电网企业的垄断对中国的经济结构危害不小。垄断天性是攫取高额垄断利润；垄断企天生低效率，成本膨胀，福利膨胀，最终计入电价，为下游企业所承担，整体提高中国制造业的成本，弱化“中国制造”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

    国企垄断可怕之处在于，背后已形成稳固的利益集团和权贵集团，阻碍改革。（作者系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