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宇宽：煤电企业不要一说市场化就是涨价

电力18讯：    作者系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公共政策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

    最近一些东部经济发达地区又闹起了“电荒”，如果是以节能减排为目的，从抑制高能耗企业的角度讲，电荒倒未见得不是一件好事，但问题是中国的电荒，往往都是地区性的，比如一旦浙江、江苏闹起电荒，并不管是不是高耗能企业，哪怕是低碳企业也一样拉闸限电，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对经济造成的伤害就比较严重了。

　　中国是一个煤炭储量丰富的国家，全国已探明的保有煤炭储量为10000亿吨，目前每年产量大概30多亿吨，且经得住挖呢。既然不缺煤，从国家宏观资源来讲也是不应该缺电的，而居然总是出现区域性的电荒，那一定是说明调配资源的市场机制没有充分发挥作用。

　　实际情况是，每到这个时候，电煤之间的矛盾就凸现出来。倾向电力企业的说法一般抱怨“市场煤，计划电”。也就是说，煤价相对来说更加市场化，煤炭生产企业有随行就市涨价的趋势，而电价是国家统一制定的，所以局部的煤电企业有时不能应对煤价的波动而出现亏损，或者煤炭调度不足而不能充分发挥产能。言下之意，电价跟不上煤价的上涨，让电力企业吃亏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电价为什么不能更加市场化呢？通常的理由当然是电价关乎国计民生，而每一次讲到电价市场化，几乎可以肯定是在为电价上涨做前奏了。

　　前一段时间我专门到山东走访一位朋友的企业，他的企业专门做煤炭的流通和贸易，因为山东是用电大省，电煤主要都需要从山西、内蒙古等地调来。我问我这位朋友，他把一吨煤从山西、内蒙运到山东，运输成本加上过路费等苛捐杂税大概一共是多少，他说大概得接近400元。那我问他，究竟是把煤从外地运来山东划算，还是直接在山西煤坑口发电，把电输到山东划算？他说，当然是后者方便而且成本低。我又问，那是把电输到山东划算，还是干脆让高用电的企业搬到山西、内蒙古划算？他说，那当然是让高用电企业搬到资源充分的地区更划算。

　　但问题是为什么这个更加符合资源利用效率的方式，在中国却实现不了呢？有的地方煤多得犯愁，有些地方缺煤得犯愁。这只能说明行政管制阻碍了市场在配置资源方面的作用。

　　有人会说，一旦不管制，电价就会更加上涨，企业就更吃不消了，这只看到了问题的一面。江浙的电力企业经常抱怨，煤价过高，而电价太低，煤价动辄百分之二三十地上涨，而电价跟不上，如果把眼睛盯在这些地方，确实会觉得电力企业太亏了。但还有问题的另一面，有些地区，比如内蒙、新疆，煤炭资源简直是过于丰富，按照当前的地方工业水平根本用不了。在江浙地区一吨煤动辄价格八九百块钱，而在内蒙古、新疆一吨煤就是一百多块钱，甚至几十块钱。那么按照煤电发电的边际成本来算，内蒙古、新疆的电价应该是江浙的几分之一才算合理。所以我们不要在想涨价的时候就提市场定价，不要忘记在很多地区，如果真按照市场规律来办，电价更应该下降。

　　如果能够按照这样的市场方式来定价，就可以真的把东部一批高耗电企业吸引到西部来发展，这样既可以带动西部经济，又减缓东部能源压力，还减少了大量煤炭运输能耗，这才真符合低碳经济的理念。

　　中国电力定价机制的问题，至少在工业用电领域，在我看来问题不在于市场化好不好，市场比政府要聪明，那应该是一个在调配资源方面的常识。问题是要警惕伪市场化，也就是从计划经济中受益的时候就闷声大发财，在计划让自己受损的时候，就有选择地呼吁市场化。那就比计划或者市场任何一种单一手段都更加有损社会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