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算“引渤”背后能源账

电力18讯：    引渤海水入新疆是伟大设想还是痴人说梦？此消息一经报道，引起轩然大波。16日，中国工程院召集曾参与《新疆可持续发展中有关水资源的战略研究》项目组的主要成员共同召开新闻发布会。10多位院士、专家认为引渤海水入新疆工程“不可行”“不可想象”。然而，采访中，多位受访者表态，这中间有媒体的误导，实际情况并非如此。除了调水入疆，还有引渤济锡，不能把两者混为一谈。

　　两套方案

　　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水力学研究所杨开林教授2004年底开始参与“引渤济锡”项目，他为记者澄清了议论纷纷的海水西调工程。

　　据杨开林介绍，关于引海水入疆有两套方案。一是西安交通大学生态环境与现代农业工程中心教授霍有光提出的方案：设想通过大量海水填充沙漠中的干盐湖、咸水湖和封闭的构造盆地，形成人造的海水河、湖，从而镇压沙漠。同时，大量海水依靠西北丰富的太阳能自然蒸发，作为湿润北方气候的水汽供应源增加降雨，从而达到治理沙漠、沙尘暴，彻底改变华北、西北地区生态环境的目的。

　　然而此方案在16日的中国工程院新闻发布会上被多位专家批驳，几乎宣告了“海水变甘霖”设想的失败。

　　方案二的提出和积极运作者是广为媒体报道的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泓元海水淡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元）。记者辗转采访到了该公司的负责人王先生。据他介绍，公司从2004年开始运作“引渤济锡”项目，组织了全国22个大型院所、100多名有实践经验的科学家展开可行性研究。杨开林也是参与者之一。

　　所谓“引渤济锡”是通过适量引渤海水进入褐煤可采储量列全国第一的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利用当地丰富的褐煤资源和品质上佳的风能资源，由七大工程项目组成的引海水淡化循环经济产业项目。据介绍，该规划中的部分项目已经在当地发改委立项。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对记者透露，“引渤济锡”是试点工程，如果成功达到了预设目标，不排除将来大规模调渤海水入新疆，开发当地煤炭资源的可能。一直关注此项目的中国高科技产业化研究会海洋分会秘书长、高级工程师张宝印肯定了这一消息。“这个项目是试点工程，以这个为基础，为将来逐步实现海水入疆做准备。” 张宝印对本报记者说。

　　“引渤济锡”的能源账本

　　“引渤济锡” 规划从辽宁省葫芦岛市台子里东海岸取水，采用有压埋管和无压隧洞相结合的输水方式，经过辽宁省的葫芦岛市、朝阳市、内蒙古的赤峰市到锡林浩特市，线路总长618.46km，设计输水规模3.65亿m3/年，设计流量12.8m3/s，全年不间断输水。

　　此方案经媒体披露，同样引来一片质疑：为什么不加强运力，而大费周章搞海水西调；调运海水途中会不会污染环境；调运海水成本高昂脱离实际；对当地生态环境的影响等等。

　　对此，杨开林和泓元的王先生在采访中给予了回应。杨开林介绍，虽然锡林郭勒盟煤炭资源丰富，但当地多为褐煤，其特点是没有完全矿物化，水分多，燃点低。在空气中容易风化，不易储存和远运。所以褐煤在当地的利用效率要高于外地。而且内蒙古离渤海距离近，这也为海水入蒙提供了可能。

　　“我们采用的是抗腐蚀的玻璃钢管 （管内壁加食品级的防腐防渗层）、隧洞（铺设防渗防腐防海洋生物附着的柔性塑料板）封闭式输水方法，不会渗漏污染环境。”王先生说。

　　有报道称，通过玻璃钢管和隧洞方式调运海水的成本是8元/吨。采访中，很多专家对此表示怀疑。因为即使是运输成本更低的南水北调，一吨水的成本也远高于8元。对此，王先生澄清，8元/吨指的是输到新疆的成本，实际上输到锡盟每吨水的成本是4.2元。即使加上海水淡化的成本4元/吨，最终每吨淡水的成本也只有8.2元。

　　王先生出示的某大型国有煤炭企业的回函表明，如果水价在10元以内，他们将全部接受。

　　“这不是信口胡说，是有科学依据，测算出来的。”王先生说。“引渤济锡”并非只有海水抽调一个工程，它包括矩阵集风发电工程、风能氢基制油及合成天然气工程、引渤济锡海水输送工程、海水淡化及制盐工程、褐煤露天煤矿开采工程、选煤厂和矸石电厂工程共七个项目。海水的运输成本低廉，一个重要原因是七大工程之一的矩阵集风发电工程为海水运输提供了低廉、稳定的电力来源。

　　据介绍，矩阵集风发电试验平台是泓元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华北电力大学合作开发的新型风力发电设备，可以在低风速下利用风能发电。介绍到这里，王先生特地向记者展示了11月刚刚获得的专利证书。据介绍，矩阵集风发电设备发电成本低，估算电价约0.125元/度。而普通的叶片风机发电成本则为0.4-0.5元。

　　“大家都担心排放，我们也担心。当时我们把设计都做完后，还有个缺点，就是二氧化碳排放过高。现在矩阵发电解决了这个问题，使二氧化碳减排了90%。”王先生介绍，采用矩阵集风发电装置生产的电成本比较低，不用燃料，没有污染物向大气排放。利用风电电解水加压制氢技术取消了空分动力锅炉用燃料煤，大大减少锅炉烟气二氧化碳排放。

　　王先生提供的资料显示，根据中国天辰工程公司的工艺计算，风能电解水制氢合成天然气与纯煤制天然气两种方法比较，风能电解水制氢合成天然气可以减排二氧化碳90%，原料煤的消耗减少60%、燃料煤的消耗减少80%、水的消耗减少30%。

　　杨开林表示，项目总体流程可以概括为：海水入锡之后，首先利用海水解决煤化工的冷却水问题，然后利用煤化工过程中产生的废热进行海水淡化及海水化学资源提取，最后，利用生产的一部分淡水解决发展电力工业和煤化工的紧迫用水问题，其余淡水用于改善城镇居民生活用水和生态恢复用水。其间不会有污染物和剩余物的排放堆积，杜绝了污染草原的可能。

　　王先生提供的资料显示，09年4月，中国国际工程咨询公司的咨询评估报告得出如下结论：泓元公司引海水淡化循环经济产业项目是将煤炭资源和海水资源综合利用一体化的循环经济，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工程。具有开拓性和现实性。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内蒙古锡林郭勒第一期需调海水3.65亿吨/年，调水的工程建设投资约150多亿。平均计算下来，调运和淡化海水一年的支出约为28亿，但是海水淡化后的盐化工产品销售收入可达42亿。

　　现实和设想的距离

　　虽然已经完成了一部分立项，设想距离现实似乎越来越近，但是采访中能源专家对此并不一致看好。

　　杨宝印认为，新疆拥有丰富的煤炭资源，如果渤海水真的可以引入缺水富煤的新疆，意义重大。“海水入疆可以开发当地的煤资源、搞煤化工，当然是好事。但是要做到循环经济、零排放。锡盟这个试点能做到就搞，否则就不搞。必须要保护当地的生态环境。”

　　国家能源专家咨询委员会副主任、中国能源研究会常务副理事长周大地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不实际、瞎搞。海水由低抽到高用多少钱？发展煤就更没有道理。新疆要发展经济可以搞特色农业和新能源，不适合搞煤化工，太不实际。一吨煤化工要10吨水，新疆这么缺水，太不值了。这是取其所短。”

　　“我国煤炭的储量是有限的，不能有多少用多少，还要留给子孙后代的。”中国水利发电工程学会副秘书长张博庭指出，就目前而言，国际和国内的节能减排压力非常大，煤炭的用量是有限额规定的。《可再生能源中长期发展规划》提出可再生能源消费量占整体能源消费量要从8％提高到2020年的15%。要达到这个目标，应大力开发水电等可再生能源，控制减少煤炭消耗。

　　“抽水、淡化都太耗能了，这是高耗能产业，在当前阶段并不合适。将来可再生能源比例上升到一定程度后，再考虑比较合适。”张博庭说。

　　

　　记者手记

　　□王晓岚

　　和多数人一样，刚听到“引渤入疆”的消息，笔者的第一反应是“疯狂”“白日做梦”。如果海水可以跨越几千里到新疆，是不是意味着沙漠也可能变良田？如果技术可行，为什么国外没有类似案例？

　　采访中，事件的来龙去脉逐渐厘清，然而是非曲直却难以现在就下结论。正如张宝印所说，不能轻易肯定或否定。一位受访者表示，很多人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开始骂。其实众人怀疑的内容，别人也早考虑过，有的已经解决了。采访中，泓元的负责人说：“我们讲求真理，欢迎提意见，欢迎讨论。”谈到很多人对“引渤济锡”质疑，这位负责人说：“很多人是不了解全部情况的。”他甚至举出了哥白尼“日心说”的例子，以证明伟大有时正是始于人们以为的“疯狂”。

　　是伟大，还是疯狂，这有待地理、水利、能源、设计等领域的专家去讨论去试验去证明。作为社会的普通一员，我们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不论这是企业的商业行为还是政府行为，这个牵涉到辽宁、内蒙古、新疆多省份的重大工程，从设想到可能变成现实的过程中，可以听到当地民众甚至全国公民的声音。因为渤海也好、埋在地下的煤炭也罢，并不是属于某个团体或某个地区的私有财产。

　　新疆和内蒙古一样资源丰富，然而由于缺水，其优势不能快速有效转化为经济效益，这恐怕是“引渤入疆”背后的真正动因。埋在地下的煤炭是巨大的财富，在能源日趋紧张的今天，怎么用这笔财富应该认真思考。正如张博庭所说，不能有多少用多少，要考虑到子孙后代。

　　我们也可以延伸一下思路，新疆发展是不是必须走仰仗煤炭的道路？如果要开发煤炭，能否从加强运力或其他方面取得突破，是不是一定要千里迢迢调运海水？还有专家提出，可以把南水北调的西线利用起来，以缓解新疆甚至整个西北的用水困境……多条思路多个办法，在这种重大问题上，我们还是少拍脑袋，多做论证，坚决把科学民主的精神贯彻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