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吉林电力公开考试选聘毕业生

电力18讯：    ■本网记者  彭源长

   重点导读： 小记：暖阳映在心头

　　２００８年１２月中旬，一条“爆炸性”消息在东北电力大学等学校的应届毕业生中传开：吉林省电力公司将首次大规模公开考试招聘毕业生。
　　正在苦于寻找工作的东北电力大学应届毕业生黄立宇对此又喜又疑：喜的是，虽然自己学的是电力，却很难得电力系统其门而入，现在机会像馅饼一样从天而降，不请自来；疑的是，这么好的单位，系统内和关系户都安排不过来吧？所谓公开考试，是不是一场秀，自己是否会是陪太子读书的无奈角色？黄立宇的父母一个是乡镇企业工人，一个是农村中学老师，从任何形式上来讲，都是普通人。
　　他在怀疑中报了名，又在怀疑中走进了考场。
　　即使是考场上无线电监测车和武警的存在，也没能完全消除黄立宇的怀疑，直到随后成绩公布，吉林省电力公司正式通知他签合同时，他才确信这次招聘真的姓“公”：公开、公平、公正。
　　“我真的成了世界５００强公司中的一员了。”一年后的１月８日，当他从风雪中的长春供电公司德惠送变电工区赶来坐在记者面前，已经可以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但记者仍能感受到每一个字的分量。
　　黄立宇不过是数百个幸运儿中的一个。２００９年，吉林省电力公司通过公开考试，选聘了全部面向高校毕业生的缺员。目前，２０１０年的公开招聘正在进行中。１月６日，招聘启事见诸《人民日报》。
　　记者了解到，这么彻底地公开考试招聘高校毕业生，在全国电力系统甚至全国央企中并不多见。

    破  题

　　事实上，大学生黄立宇最初的怀疑在某种程度上曾经就是事实。
　　在实行公开考试择优招聘前，吉林省电力公司的大学生招聘工作，和其他大多数国企的做法毫无二致：通过学校或者网站等简单发布消息，简单面试决定。
　　虽然整个工作早就确定了公平的择优录用原则，但由于招聘信息发布渠道比较狭窄，招聘过程简单，而且相对不公开，很多人对招聘工作的公正性心存怀疑。
　　于是，很多学生或者家长，无处了解招聘信息，或者认为有内幕消息，想方设法四处打探，到处找关系。
　　“一到这个时候，我就头疼。”吉林省电力公司总经理张羡崇说，“电话没完没了，人也接待不完，躲都躲不过来。”
　　这样的烦恼，人力资源部门的工作人员同样深有感受。不论是公司系统的职工子弟，还是各方面的领导，一旦找上门来，他们就非常为难，不胜其扰。
　　这种情况下，“破格”录用成为不可避免的事情。虽然是个别现象，但是，黄立宇们的怀疑便不是空穴来风。
　　曾经长期从事人力资源工作的张羡崇对此深为忧虑：国家电网事业的快速发展对人才的要求越来越高，传统的进人机制显然难以保证人才质量。
　　不但如此，张羡崇还有更多的担忧：“一招人，大家就想到找关系，走后门，我们企业的形象怎么办？说大一点，社会怎么办？”
　　在张羡崇看来，风气问题，企业的公众形象问题，是更重要的问题。他说，电网企业关乎国计民生，服务每家每户每个人，负有重大的经济责任、社会责任和政治责任，我们各方面工作都应为全社会作出表率。
　　这迅速成为吉林省电力公司管理者的共识。２００８年年中的时候，他们决心以改革传统用人机制为抓手，全面推进内质外形建设工作。张羡崇解释，我们的工作目标是一流队伍、一流管理、一流电网，而其中，队伍问题是根本问题。而在队伍问题中，进人机制又是第一关。“从改革进人机制做起，我们认为是一个合适的起点。”
　　认识明确后，行动便变得水到渠成。通过调研，吉林省电力公司的管理者发现传统进人机制造成诸多困扰的根本原因是招聘过程中很多环节没有向社会公开公示。即使是自己做到了公平公正，大家也不相信。另外，招聘信息的发布渠道也太过狭窄，很多人无从得知吉林省电力公司的招聘信息。
　　吉林省电力公司的管理者认识到，传统用人机制已不适应发展的需要，必须建立一个与市场经济相适应的人才引入新机制。他们想到了一个最简单的法宝：广告天下，公开考试，择优录用。对本科和专科毕业生完全采取考试方式，对研究生以上学历的，采取面试的方式。
　　“选人是管理科学的范畴，人的行为，人的因素不可避免。怎样解决？就是要尽量采用市场行为。公开考试是一个便捷有效的办法。”张羡崇强调“公开”是核心原则，“我们就是要将所有过程都放到台面上来。放到台面上了，公平公正就容易办到了。”“三公”（公开、公平、公正）之外，他们还确立了一个“三严”原则：严格、严谨、严肃，针对的是招聘考试过程。不过，在张羡崇看来，“公”和“严”，都是公开考试的题中应有之义。他特别强调的是，公司系统所有应该面向高校毕业生的缺员岗位都必须拿出来统一考试招聘。
　　曾经有同志不理解，建议适当留一定比例的名额出来机动，以应对“特殊情况”。张羡崇非常坚决，“一个不留。”他对记者说，要做就做彻底，留尾巴的事，必然容易回到原来的老路上。
　　所有这些原则，按照张羡崇的要求，都将以文件的形式予以固化，“就是要做到今后有法可依，严格依法办事。”
　　２００８年１０月，吉林省电力公司专门邀请国家电网人才交流中心、吉林省教育厅高校毕业生就业中心和高校、兄弟单位的有关专家认真研究、推敲，几易其稿，形成了《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高校毕业生招聘工作暂行规定》。
　　２００８年底，吉林省电力公司总经理办公会审议通过这份规定，以公司文件下发。文件开宗明义，规定面向社会，按照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考试择优选聘高校毕业生。“本规定适用于公司所属各单位”。
　　规定对招聘计划编制、招聘程序、招聘范围及条件、招聘报名、招聘考试和面试、录用、招聘工作组织等各方面都进行了明确的规定。
　　“现在再有电话，我不怕了。我说两个欢迎，欢迎选择吉林电网，欢迎参加考试。”１月８日，张羡崇在他的办公室微笑着对记者说。

    实  战

　　２００８年底，黄立宇得知招聘消息后，按要求上网报名并上传了简历。十几天后，他收到了吉林省电力公司的短信，告知他已通过资格审查，于是他投入到紧张的备考中。
　　与此同时，吉林省电力公司的招聘工作也正在紧锣密鼓地展开。
　　２００８年底，《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高校毕业生招聘工作暂行规定》下发后，２００９年高校毕业生招聘工作的大幕随即拉开。吉林省电力公司按规定成立了专门的招聘工作小组，其成员不但有公司领导和人力资源部人员，还包括了纪检监察部门和相关专业部门人员。公司总经理张羡崇对招聘工作高度重视，亲自过问工作开展情况。公司普通高校毕业生招聘工作组组长、公司副总经理王国春先后五次召开专题会议，对招聘工作的试题拟定、考务组织、信息监控、安全保障等各个环节的工作进行了认真的研究和部署，工作部门按要求迅速行动起来。
　　招聘信息是通过公司及吉林省干部录用考试指导中心网站进行对外公布的，同时公司也在各重点院校和电力院校发布招聘信息。到年底共有１２５５名学生通过网络报名。资格审查工作主要对毕业生的学历、是否是应届毕业生、所学专业是否符合要求进行严格把关。
　　２００９年２月１３日，当包括黄立宇在内的４８５名本科及以下学生走进设在长春１０４中学的考场时，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一点都不亚于当年的高考：三辆无线电监测车分布在考场不同方位，对无线电信号进行干扰、侦测非正常无线电信号；６名武警人员负责大门和楼门的执勤，曙光路派出所派出多名干警维持考场外的秩序；监考老师除了中学老师外，还有纪检人员；考场进行全过程录像……
　　事实上，程序之严格严谨，还远不止这些。
　　吉林省电力公司与吉林省干部录用考试指导中心合作，借鉴他们成熟的考试经验组织考务工作。本科及专科招聘考题实行异地出题，异地印刷，纪检监察部门的同志全程参与监督。他们请北京的专业咨询公司设计题库，完成考题的拟定。然后，他们派出由公司纪检、人力资源部、农电部３位同志共同组成的选题组到咨询公司。在只能看到题号情况下选择了Ａ、Ｂ两套题目，直接送往考场。考试结束后，在公司纪检、人力资源部、农电部、新闻人员共同监督下，将答题卡封装、盖章后，送达异地展开批卷工作，公司纪检组第一时间对咨询公司出具的成绩底单进行了封存。
　　研究生面试过程，同样严密。２００９年２月１４日下午，也就是面试前一天，公司领导通知各专业优秀专家２４人“开会”。“会议”开始之前，封存全部通信工具，然后说明情况，宣布成立面试出题组，开始集中封闭出题。监察部派人进行了全过程监督，所有参与人都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直至第二天招聘面试结束……
　　考试结束后，招聘工作小组对考生成绩按报考单位分专业排序后，择优录用。对个别没有招满的单位，在本人自愿的基础上，在同专业中择优进行调剂。考生具体工作岗位，由接收单位按照成绩兼顾个人具体情况进行分配，吉林省电力公司人力资源部对各单位需求计划的落实情况进行监督。
　　这种做法在电力系统和省内引起了强烈反响。全程见证参与招聘活动的有关专家高度评价了公司的这一做法，他们称之为“名副其实的阳光招聘”，并总结了三大突破：
　　一是范围突破，打破了过去招聘普通高校毕业生不对外公开的做法，把普通高校毕业生需求计划全部向社会公开，人才信息来源更广泛；二是模式突破，聘请中介机构出题，改变了过去单一面试考核为面试、笔试相结合的方式进行招聘；三是程序突破，改变了过去招聘程序不规范的做法，全过程公开，对网上报名、资格审查、考试出题、考场纪律、聘用结果各个环节进行公示，广泛接受社会公众的监督，打造了诚信形象。
　　全程参与监督的公司监察部二室主任韩春对招聘过程组织之严密严格印象深刻。“但是，对我们来说，主要还是看结果。”韩春说，“一年过去了，我们没接到任何一宗举报投诉。”
　　这也是张羡崇等吉林省电力公司管理者甚为得意的地方。

    效  果

　　２００９年３月底，黄立宇从网站上看到了自己的考试成绩。他还惊讶地发现，所有人的考试成绩都能查询，他的成绩在同岗位报考者中名列前茅。又差不多一个月后，黄立宇接到了吉林省电力公司的录用通知，７月份，他如愿以偿地走进了吉林省电力公司。
　　除了黄立宇外，２００９年通过１０４中学考场走进吉林省电力公司的还有３１７人。
　　“永远忘不了这一天。”坐在记者面前的黄立宇依然是学生模样，沉静少言，但却多次说出这句话。
　　其实，他忘不了的也包括这一天背后的整个过程。从求职无门，到喜见招聘信息；从半信半疑，到眼见为实；从梦想到现实，黄立宇切身体验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经历，这位典型８０后的年轻人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有了崭新的发展。“我知道真本事还是最重要的。”
　　虽然话不多，但是，黄立宇却非常动情地说，我很钦佩吉林省电力公司领导的魄力，也很感谢能给我这个机会，我热爱这个企业，我会努力工作回报社会。
　　和黄立宇一样想法的人很多。２００９年底，在展开新一轮高校毕业生招聘工作之前，吉林省电力公司人力资源部门向２００８年录取的员工征求改进工作的建议。几乎所有人都提交了详细的建议。同时，几乎所有人都在重复着黄立宇的感受。“记忆犹新”、“感谢”、“钦佩”以及“认真工作”，都是出现频率很高的字眼。
　　――吉林供电公司的段英楠：此次招聘最值得肯定的就是确保了公平，给了大家公平考试的机会，去掉了人际关系因素，让考生放心，树立了电网公司的形象。
　　――长春供电公司刘莹：作为一名女生，我奔波各个招聘会，为能找到一份工作忧心忡忡……这次考试完全公开公平，我很幸运，我一定会好好工作。
　　――白山供电公司李一明：正在我苦于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和方法得知招聘时间时，公司及时发布了公开考试的信息……通过公开公平的选拔模式能够提高我们整体人员的素质。
　　――吉林供电公司梁栋：一直以来招聘都缺乏透明，不但困扰了学生，也使用人单位无形中造成损失……这次公开招聘树立了公司的好形象，也给了认真学习的学生们很大的信心。
　　不但学生们赞扬声一片，连学校方面也反馈了积极的信息。由于公开考试特别注重理论和实际相结合，并最大程度地引入了竞争，对学校教学产生了积极的触动。东北电力大学党委副书记兼纪检委书记辛国华认为，吉林省电力公司给更多毕业生提供了公平竞争的机会，这种机制也提醒我们：大学必须以用人单位需求为导向，适当调整学科设置，在教学上下足功夫。
　　华北电力大学招生就业处处长汪庆华表示，吉林省电力公司公开考试招聘的做法，给学校带来大大的启示。今后，学校不但要努力引导学生转变择业观，在教学上也要不断修正调整办学方向，为企业提供合格的人才。
　　这是吉林省电力公司始料未及的。公开考试招聘的做法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波及水面每一个角落。甚至有不少学生家长专门打电话、写信到公司，对这一做法表示赞扬。“连公司职工的子弟，读书也认真了很多。”公司副总经理王国春就了解到不少这样的信息。
　　当然，最大的赢家还是吉林省电力公司。他们想要达到的主要目标全都达到了。
　　首先，保障了用人质量。公开招聘不但有效避免了不合格关系户的进入，由于扩大了竞争范围，整体人才质量也有了明显提高。统计还显示，全部录用人员中，电工类专业高校毕业生达到了９２％，远高于往年水平。这从根本上保障了人力资源招聘与人才需求的一致性，做到了专业对口、岗位匹配。
　　同时，降低了工作成本。不但从事人力资源工作同志的工作变得单纯了，公司领导的耳根子也清净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树立了电网企业的良好的社会形象。不论是每一位学生发自肺腑的感激和欣赏，还是专家们理智客观的调查和分析，都在印证着吉林电网社会美誉度不断提升的事实。同时，这也感召着更多优秀的人才投向吉林省电力公司的怀抱。记者采访期间，正值２０１０年招聘大幕拉开之时。在人力资源部招聘系统后台中，记者看到，在报名应聘者中不乏清华大学等名校的毕业生。“报名人数也比去年明显增多。”吉林省电力公司人力资源部的马玉鹏专工告诉记者。
　　记者随机挑选了一位来自通化师范学院出身普通家庭的毕业生，拨通了她的电话。她告诉记者，她是从去年参加考试的师姐那儿得知吉林省电力公司公开考试招聘信息的，她想报考通化供电公司。记者问她，你的师姐被录取了吗？她回答：师姐没有考上，但是她告诉我，竞争虽然很激烈，但是考试很公平，可以绝对放心。
　　正是在这样的口口相传之间，吉林电网的金字招牌更加熠熠生辉。

    暖阳映在心头

    ■彭源长

　　从专业的角度，吉林省电力公司的招聘工作也许尚不完美。但感动记者的是，这个企业及其当家人对形象的重视，对公平的追求，对责任的执著。
　　翻开采访本，记者猛然发现，记录的最多的竟然是“责任”、“公民”以及“素质”等这样的字眼。
　　记者仍然清楚地记得，吉林省电力公司管理者直爽的话音：“现在社会上，‘人情味’太浓”……“都靠后门，怎么得了”……“公平与正义”……“信仰、价值观是最重要的”……“电力企业必须为整个社会做表率，承担好企业公民的责任”……“我很欣赏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说法”……
　　坐在对面，你能真切地感受到“责任”二字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采访中，记者还听到这样的故事：一次张羡崇总经理带老母去看病，看到有人等不及电梯而用力地捶按钮并脚踹电梯门。张羡崇出面制止这种行为，没想到却招来家属一顿围攻：“又不是你家的电梯，多管闲事。”
　　发生在张羡崇身上类似的“小事”还有很多，然而，这从没有改变他“多管闲事”的性格。他觉得，这是他的公民责任。
　　张羡崇不但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社会公民，也想让自己领导的企业成为一个优秀的“企业公民”。于是，自然有了招聘机制的改革―――全面引入“三公”，保证人才质量，树立企业良好形象，同时尽可能带动社会风气好转。
　　张羡崇觉得这更是他的责任。
　　就在记者结束采访的时候，吉林省电力公司用人机制上又一项重要改革―――面向全省系统范围内公开招聘本部员工的工作刚刚结束，９６名处长、副处长及一般员工正在公示。按照吉林省电力公司本部员工管理办法规定，机关本部处长及以下员工缺员将全部通过公开招聘方式进行补充。而从２０１０年起，吉林省电力公司所属各单位选拔中层干部也将全部通过公开招聘方式进行。一个全新的选人用人机制已然在吉林省电力公司全面实施。
　　新年之初东北的严寒中，其实有阳光普照，记者感受着特别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