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环保局局长专访：我像坐在火山口上

电力18讯：    透过窗户的大玻璃，可以看到的是有些浑浊的太原城。

　　12月11日，山西省环保局局长办公室，上任9个月的山西省环保局局长刘向东接受了本报的专访。

　　从“致山西三个污染城市市长的公开信”到“叫停孝义市环保局审批职能”，短短9个月间刮起的震动山西的环保风暴，让人们感觉到了刘向东的强硬和山西省治理环境污染的决心。

　　刘向东现在的职位被称为是中国目前“最难当的官儿”之一，一个传统能源大省和环境污染大省的环保局长。

　　环境容量到达极限

　　经济观察报：有专家称，如果用绿色GDP来衡量，20年间山西生态环境损失大约占同期GDP的15%，而20年间山西经济的平均增长率仅为9%，损失明显大于增长。山西的环境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

　　刘向东：山西环境状况非常恶劣，在国家监控的113个城市中，山西的临汾、阳泉、大同3个城市的污染情况分别排在倒数第一、二、四名。经济发展快的市县，往往环境污染程度也更严重。河津、孝义、介休、襄汾等，就是例子。

　　山西现在烟粉尘排放量全国第一，水和空气质量也在全国末位。山西的环境已经到了不治不行的地步。

　　经济观察报：日前山西省统计局的一份调查报告称，由于环境和资源的限制，山西传统4大支柱产业已经没有能力支撑山西经济实现现代化。山西现在的环境容量还有多少？

　　刘向东：山西的环境容量已经满足不了山西经济快速发展的需求。很多地方，其现在的环境总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其所能承受的最大容量。

　　以电力为例，根据国家政策，地方要新上电力机组，原有电厂就必须削减二氧化硫的排放量，腾出容量空间。国家对一地的二氧化硫排放总量是有控制的。长治王曲电厂原计划再新上两台新机组，经省里报上去后，被中央有关部门卡住。原因就是当地已经没有能力削减置换出上这两台机组的环境容量。

　　计划提前一年排放达标

　　经济观察报：山西环境治理的任务到底有多重？

　　刘向东：现在山西二氧化硫年排放量在“十五”期间已经达到150万吨，在全国排名第三。但据调查我省实际排放量远不止这个数字。中央要求我省在“十五”基础上减排14%，年排放量减到130万吨左右。而在“十一五”期间，我省新增电力装机总量就要达到2400万千瓦左右。即使在现有脱硫技术下，每年至少增加15万吨的排放量。因此要达到国家要求的排放标准，任务非常重。

　　经济观察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山西有没有信心解决历经多年破坏积累下的环境问题，如何解决？

　　刘向东：山西省委、省政府非常重视环境治理工作，政府投入也在不断加大。

　　中央要求山西在2008年之前，二氧化硫排放量达到国家规定标准，山西省和环保部门决心把这个时间提前一年。

　　我们整治6大行业，如孝义的焦化、怀仁的建材、介休的洗煤等，取得了相当的成效。全省电力行业刚召开115家电力企业动员会，我们对河津、孝义等10个市县也实行了挂牌督办。要求1000多家企业实行达标排放，去年这些企业不少都交了白卷，今年从目前情况看，估计85%以上都能完成。

　　我们的119个县全部上了空气质量自动监测设施，这在全国是第一家。明后两年，山西要求对3000多个污染源实现在线监测，现在正在试验阶段。届时，只要污染源排放超标，我在办公室里就可以停止污染源的设备运转。

　　今年主要是治气，明年我们还要治水。争取在“十一五”前一年，70%的县水污染情况好转，基本解决地表水、饮用水污染问题。

　　山西已完成原始积累

　　经济观察报：如何在机制上保证这些目标的完成？

　　刘向东：以前环保部门有不作为的情况，地方政府也有地方保护主义的思想，在治理环境方面出现了施之以宽、施之以松的问题。现在我不去主抓企业，我没有足够的精力一个企业一个企业去抓，我们现在改为抓地方政府，政府是环保第一负责人。

　　我们的工作思路和工作方式都在转变，现在环保部门不仅是整治污染，我们也在帮助当地政府积极进行产业调整。例如襄汾，我们在关掉当地小的炼铁厂后，积极帮助其上大的项目。不仅环境污染减少，而且比原来节约至少两倍的资源，经济效益也得到大幅提高。山西上下也已经联合起来，银行、工商、铁路等部门都参与了进来。

　　经济观察报：有预测数据显示，山西的环保欠账至少600个亿，治理环境需要大量资金投入，我们是否有足够的资金来完成我们的目标？

　　刘向东：“十五”期间我们环保投入近260个亿，“十一五”期间山西在环境治理上的投入将增加到802个亿，能占到山西GDP的2.9%左右。按照国际惯例，环保投入只要占到当地GDP的3%左右，当地环境就可以得到很好的治理。

　　山西已经基本完成原始积累，有条件也有经济基础对环境实施大规模治理。在煤炭工业可持续发展试点正式实施后，明年还会有200多亿的资金从煤炭工业中提取出来。

　　经济观察报：您如何看待发展经济和环境治理上存在的矛盾？

　　刘向东：有一段时间山西很多人士非常着急，向省里反映，山西的电石企业都跑到了内蒙，就因为山西的环保要求太高。但山西省主要领导态度很坚决：宁肯失去这个行业和产业，也决不让它污染山西。

　　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看，例如整治孝义焦化行业的事情，孝义20多个亿的财政收入，关了这批焦化企业后，顶多只影响三五个亿。而且，当地的大焦化企业非常支持孝义政府的行动，小的关了，大企业就有了更大的发展空间。

　　我有上班恐惧症

　　经济观察报：您上任伊始，曾给山西3个地市的市长写过公开信，并产生很大的社会反响。这3个城市现在的环境治理情况如何？

　　刘向东：阳泉、临汾、大同这3个市的环境治理工作现在进展的非常好。阳泉白市长亲自带队，并下决心要让阳泉成为100%全部使用集中供热的城市。临汾市政府主要负责人也亲自挂帅，现在已经炸了150个烟囱，取缔了500个小供热锅炉，关了15个发煤站。大同市现在的工作力度也是空前的。

　　经济观察报：很多人说在山西两种官最难当，一个是管煤矿安全的，一个是管环保的。您上任9个月对此有什么切身体会？

　　刘向东：我现在终于相信人是真的能被工作累死的。我特别盼望星期天能好好睡一觉。现在我觉得自己有种上班恐惧症，一到星期天晚上就恐惧，因为想到第二天就又要上班了，压力特别大。

　　做环保工作矛盾的焦点就是，既要考虑环境，也得考虑经济发展。我就像坐在火山口上，随时可能因为自己的执法和决定断送自己的前途。但越有挑战性的事情我越有精神，越想去干。

　　9个月来的工作，没有哪个企业、哪个地方政府刻意要对我做点什么。企业和地方政府都非常配合。这说明我们的企业、我们的地方政府都已经有了变化。因为我们的工作关系到了山西3300万人民的生命健康和生活质量，关系到了山西的可持续发展，更是关系到我们执政党执政为民的宗旨的大问题。（来源：经济观察报；特约记者 李利中 记者 勾新雨）